努力,但不要尋求意義

Work hard, but don’t pursue meaning

「I’m a real self-educated kind of guy. I read voraciously. Every book I ever bought, I have. I can’t throw it away. It’s physically impossible to leave my hand! Some of them are in warehouses. I’ve got a library that I keep the ones I really really like. I look around my library some nights and I do these terrible things to myself — I count up the books and think, how long I might have to live and think, ‘F@#%k, I can’t read two-thirds of these books.’ It overwhelms me with sadness.」

– David Bowie

Work hard, but don’t pursue meaning

不要說自己有多努力。

我所以為的努力,都是心甘情願的,都是自找的。

自找的,有什麼好拿來說的?

不管你有多努力,這世上總也一定有比你更努力的人,以你無從想像的形式晨昏日暗的每天生活著。

努力,但不要尋求意義。

努力要有意義,必然要與成果作對照組。

人過六十,看過所有所謂的「成功」,必然交錯著太多與努力不相干的因素,來自外力,來自運氣。

只強調自身的努力,是扭曲了現實,也恬不知恥。

如果成果不如人意,還去強調努力,那是卸責,也是自取其辱。

不要跟別人說,不要跟自己說;「我有多努力」這種念頭,連想都不要想。

Work hard, but don’t pursue meaning

從聽說到知道的七個階段

dark night street corner

「保持被動和服從的聰明方法,就是嚴格限制可被接受的意見光譜,但允許在該光譜內非常激烈的辯論——甚至鼓勵更批判和異議的觀點。 

這讓我們感覺到自由的思辨正在進行,而系統的預設卻可因被爭論範圍的限制而加強。 」

—諾姆·喬姆斯基

dark night street corner

我們的認知建構,大致上或可分為七個階段:

一.聽說

所有自胎兒至老死,從外部而來的刺激與訊息,都可概稱為「聽說」,不是自身本有的,而是先有聽聞,才有說法。

二.印象

聽聞輸入後,先會累積成一個「快閃資料庫」。取用快速,無須深思,此即為「印象」,與本能相彷。

每個人接受的「聽說」不一樣,「印象」自然不可能相同。人處世間,大多是以「印象」比對現實,決定好惡取捨,得之於便捷,失之於粗淺。

三.猜想

用「印象」比對現實,必然有缺漏不足,人的大腦就會依據之前印象資料庫所形成的脈絡,自動補足無知的部份,此謂「猜想」,又稱「腦補」。

猜想腦補不一定能猜到真相,補完現實;但通常可以反應當事者的人格特質。

四.推論

猜想之初,通常來自孤證(單一訊息),俟後續相關訊息接踵而來,人自然會將相關訊息比對,形成一組可自洽的,較複雜的猜想,此之謂「推論」。

五.理解

大多數人止步於「推論」。推論之後,少數人會試圖透過邏輯,將其提昇為可適用於其他事物的抽象規則,以便日後在事異理同的事物初始時,即可套用,通達判斷,是謂「理解」。

六.印證

不管多麼理所當然的「理解」,只要與現實碰觸,都會出現落差縫隙。少數人執著認知,拒絕現實,這些人會成為「極端主義者」的種苗。

多數人會屈服現實,拋棄認知,但因著現實無常,時刻變動,這些自命為「現實主義者」,其實也就成為「虛無主義者」。

更少數的人,會一直在「現實」與「認知」之間比對「印證」,尋找合理的解釋。

因著現實只能證否,這些人註定一輩子都不會成功,終生帶著疑惑而遠行。

七.知道

這些終生帶著疑惑的人,有些幸運者,會在生命旅程的某一個狀態,忽然體會到些什麼,但無法言說。

並非疑惑都解決了,而是感念疑惑如此甘美,將自己帶到此刻。

他們只是「知道」了。

dark night street corner

崩塌前的最後一次機會

The last chance before collapse

【剝  六三,剝之,无咎】

眾陰方剝陽,而己獨應之,去其黨而從正,无咎之道也。占者如是,則得无咎。

《象》曰:剝之,无咎,失上下也。上下,謂四陰。

——《周易本義[宋.朱熹撰]》

The last chance before collapse

「你說事物會從基層的物質基礎開始剝落,再往上擴延到能量交換系統?」

「是的。」

「然後呢?」

「然後繼續向上擴延,讓系統上層的思考與價值體系也開始剝落。」

「那不就整組系統都壞掉,人心惶惶?」

「整組系統的確會逐步走向壞掉,但人心惶惶卻不一定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思考與價值體系也開始剝落了,大多數人覺得這些剝落的事物很正常,處在封閉體系,沒有過往的記憶與外部的訊息可以對照反思。」

「那這樣還有優勢與機會嗎?」

「有。系統要整組壞掉前,會有一個短暫的回春現象,讓大多數人覺得其實沒有那麼差嘛?

這一刻就是少數人的優勢,他們會意識到這是崩塌前的最後一次機會,設法跳船。」

「那他們的劣勢與威脅是什麼?」

「大多數人所構成的系統慣性就是他們的劣勢,因為他們畢竟生活在整體系統中,要跳出系統就會遇到龐大的阻力;而此時因為上下權力已失去位能,所以少數人若妄動,原先的位子不僅不能保護他們,反而會引來想要取代上位者的威脅。」

The last chance before collapse

如果文明社會讓人心荒蕪,那荒野不就在眼前了?

Old Bond Street,London

「 人類並不懼怕困境,事實上困境能讓人的生命更堅韌強壯。
人類最怕的是” 多餘感 “,而現代社會正在往創造更多”多餘感”的路上大步邁進。」

— Sebastian Junger

Old Bond Street,London

「人類由農耕開始了分工與交易,就是我們現在這個文明的起源?」
「是的。」
「那你為何又說,文明的曙光之下,每個人都拖著一條長長的陰影?」

「當我們遇到一位陌生人時,彼此會怎麼介紹自己?」
「我們作學生的,大概就是哪所學校,什麼科系的;你們大人,應該就是互遞名片,上面印著公司與職稱吧?」
「對,這就是我們現在認識彼此的方式:我學習、從事什麼工作,所以你意會到我所產出的價值是什麼?也可以立刻判斷,我們彼此的社會角色有無利害相關?有沒有什麼資源可以交易的?有沒有什麼資訊可以交流的?」
「這樣有什麼不好嗎?」
「就促進社會的運作成長而言,當然是有效率的;但要付出代價的,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異化。」
「異化?」
「嗯,一個彼此被攪拌成群體,與他人生活糾纏共生,但內心卻日益荒蕪孤獨的世界。」

「為什麼生活關係愈緊密,距離卻愈遙遠?」
「因為我們是先成為一個工具,或一組系統的某個零件,再來建構彼此的關係;久而久之,我們也會從別人對我們社會角色的認同,轉化成對自己存在價值的認定。」
「不懂,這是什麼意思?」
「如果妳沒有學歷出身,別人就無從辨識判斷妳是誰?如果妳沒有拿得出手的名片,社會就無法理解妳的產出與價值是什麼?
於是妳就會被禮貌客氣的歸納為「對我沒有意義的人」,因為妳無法與這個社會的其他人發生關係。
最後,妳也會認同別人對妳的角色設定,認定自己就是個多餘的人。」

「那我要如何逃離這個困境?到荒野中求生嗎?」
「有人試過了,我不建議這個選項。
妳何不這樣看:如果文明社會讓人心荒蕪,那荒野不就在眼前了?
行使妳的自由意志,拿回主動權,找個自己心甘情願扮演的角色,在這個荒野中取得生存的資源與生活的樂趣。

但,親愛的,小心記得,即便妳不小心做了對別人有價值的事,不留神成為讓人對妳有欲望的人;請不要被人,被自己騙了。

妳仍是那個:”不是妳的妳”。」

Old Bond Street,London

什麼是支撐系統的平台?

Autumn city, Shanghai

【剝  六二,剝床以辨,蔑貞凶】

辨,床幹也。進而上矣。

《象》曰:剝床以辨,未有與也。言未大盛。

——《周易本義[宋.朱熹撰]》

Autumn city, Shanghai

「你說事物要開始剝落,會從最基層的,物質基礎開始剝落?」

「是的。」

「那物質基礎剝落殆盡之後呢?」

「通常不會等到底層物質基礎剝落殆盡,就會漫延到上一層支撐系統的平台了。」

「什麼是支撐系統的平台?」

「恒在穩定,讓系統可以交換能量更新裝置的所在。」

「剝落漫延到上面這一層會怎樣?」

「首先,系統會慢慢失去穩定,這是劣勢。

失去穩定後,能量就無法持續,就無法確定下一步是否會如預期反應,也不可能應付任何威脅。」

「那這樣子還有優勢或機會嗎?」

「當然有。世上再爛再壞的狀態,都能找出優勢與機會。」

「那這個狀態的優勢是什麼?機會在哪裡?」

「優勢是既然基本架構都開始崩壞了,就可以開始思考下一步更適合未來運作的架構是什麼?不必再受到既有架構制約。

機會是既然要思考未來的運作架構,當然也應開始留心適合未來導入合作的外部資源。」

Autumn city, Shanghai

速寫者,吟唱者與隨筆者

Pursuing a lived experience

「我們所追尋的是一種活著的經驗,讓我們在純粹物質層面的生命經驗中,可以與自己最內在的存在與現實產生共鳴,真正感受到活著的喜悅。」

——約瑟夫.坎伯(Joseph Campbell)

Pursuing a lived experience

我們認知的世界,並非全然以被動的形式灌輸而成;而是在給予我們心靈各種刺激訊息後,觸動我們心緒擾動,繼而反饋自洽,形成最初的,彷如珍珠的凝結核。

我們身處的世界,如同「矩陣(Matrix)」,是由不同維度的資訊流交織建構而成。

建構必先解釋,解釋來自每個人不同素質,感受刺激,凝結而成。

就創作表現而言,或可概分為三種人:

第一種人,本能敏銳,行動精準,對物質在世間的存有,可以在剎那光影間記錄下來;這種人,以視覺為主,對空間敏感,可稱為「速寫者-Sketcher」。

第二種人,感受強烈,情緒充沛,對能量在世間的流動,可以隨機將其顯化,賦予節奏與旋律,以音律泉湧而出;這種人,以聽覺為主,對時間敏感,可稱為「吟唱者-Chaneer」。

第三種人,知覺清明,思緒深邃,對意念在世間的變化,不時覺知其失衡混亂,並試著以文字將其平衡,在有序化的過程中,浮現宛如在水波上書寫名字的洞察與美感;這種人,以思維為主,對超乎時空的維度敏感,可稱為「隨筆者-Essayist」。

關於「移動」:很少人從生到死都是同一種人,而是根據其天生特質,再因著生命軌跡中不同的境遇啟蒙,而向另一種人移動。

關於「墮落」:根據各自特質,三種人各有其誘惑與墮落:

速寫者(視覺工作者)容易耽溺於酒精。

吟唱者(聽覺工作者)容易耽溺於藥物。

隨筆者(文字工作者)容易耽溺於肉體。

Pursuing a lived experience

從內卷開始剝落

Colonial Iron Bridge, Shanghai

【剝   初六,剝床以足,蔑貞凶】

剝自下起,滅正則凶,故其占如此。蔑,滅也。

《象》曰:剝床以足,以滅下也。

——《周易本義[宋.朱熹撰]》

Colonial Iron Bridge, Shanghai

「你說當文明的秋天開始時,一切都會剝落。但我們剛開始時,什麼都不要做,哪裡也不要去。就安靜的觀察剝落的過程,思考為何是從這裡剝落的?而非其他組織部位?」

「是的。」

「那通常會從哪裡開始?」

「事物形成先要有心智形成念想,繼而有情感引發衝動,最後才會行為在現實世界,改變物質狀態。

同理,若事物要開始剝落,就會翻轉流程,從最基層的,物質基礎開始剝落:

通常現實世界開始剝落,就表示這個物件已經不是心智思維會關心的事物了,劣勢已形成。

當心智不再關心,也不會有感情能量注入其中,無法吸引更多的外部機會,系統就會像包心菜一樣,資源一再複製自己,內部卷壓,不需要外來的威脅,自己就會崩塌腐敗。」

「那難道沒有任何優勢嗎?」

「你看過破敗的社區嗎?」

「有。任何發展過的文明都會有不是嗎?」

「是的。破敗的社區想要再重生,優勢就是維存成本極低,翻新利益極高,這才會引來外部資源資金回歸注入。

但不會在剛開始要剝落的這一局,得等到剝落到極至後,下一局才有可能重生。」

Colonial Iron Bridge, Shanghai